凡煙小說

☆、寺中驚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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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日,韋長歡攜信前往西陽寺。

今日她為免招搖,帶著淩戈與雲栽乘了輛將軍府的普通馬車出門。

可愈往西陽寺的方向去,馬車駛的愈慢,走走停停。

“這是怎麽回事。”

“回郡主,前面是安國侯袁大人家的馬車、越國公楊大人家的馬車和中書侍郎謝大人家的馬車,巧得很,今日幾位小姐也去西陽寺上香。”

“罷了,不要聲張,慢慢走吧。”

馬車走的很慢,韋長歡面平如湖,卻心如火烹,眼看著赤靈石的封印將要解開,最初的期待情緒卻早變了味,如今心裏有的,除了不確定,竟還有那麽一絲,抗拒。

“馬車裏可是歡兒妹妹?”

韋長歡一楞,隨即掀起車簾道:“子項哥哥。”

“歡兒妹妹今日也來上香?”

“嗯,子項哥哥莫非也是?”

楊子項又敲了她一折扇,道:“自然不是。三妹要來上香,母親不放心,便讓我陪她一起。”見她主仆三人枯坐車內,又道:“不如歡兒與我一起騎馬先去?”

不料韋長歡竟婉拒道:“如今你我已非幼時,怎可再同乘一騎。”

楊子項一挑眉,有些吃驚卻未反駁,道:“還有別的馬。”他看著韋長歡,等著她答話,可她面色猶豫,並未如他意料中那般爽快應下。

韋長歡在躊躇之餘不經意對上淩戈望向她的探究目光,混亂的心緒反倒安定了,此事逃不過,躲不過,終歸是要來的:“那便牽過來吧。”

二人策馬飛奔過三輛馬車,往西陽寺絕塵而去。

“小姐,二公子與南風郡主一道,騎馬往西陽寺去了。”

楊子茗聽完,將手中茶盞重重往小幾上一放:“又是韋長歡!幼時就愛纏著我二哥,如今還大了還不知收斂!真不知道,她為何要從南詔回來!”

到了西陽寺,下了馬,韋長歡對楊子項道:“將你三妹扔在路上,回家可要挨板子?”

楊子項道:“以前挨了那麽多回,也不差這一回了。”

二人相視一笑,往寺廟內走去。

楊子項突然問道:“歡兒並非是來上香吧。”

韋長歡並未否認:“我有件事,要麻煩懸明大師。”

“何事?”

“子項哥哥先在這寺中逛逛吧。”韋長歡道。

楊子項眼眸閃過一絲受傷,點點頭:“嗯。”

“此事說來話長,而且此處不是說話之地,日後再告訴他也是一樣。”韋長歡心中如是想,她找了個小沙彌,由他帶著往懸明大師的院子去了。

剛踏進院子,撲鼻而來一股藥香。

只見寬闊簡樸的院子裏,擺了好幾個木架,上面滿滿地鋪了許多韋長歡叫不上名的藥材,一位灰袍僧人正站在其中一個架子旁,側對著她,正仔細地擺弄著那些藥材。

他面龐圓潤,白眉自眼角垂下,在下巴處與胡子匯合,韋長歡覺得,他看上去不像高僧,倒有幾分像財神爺。

“懸明大師,韋長歡攜南詔王之信,前來相求一事。”韋長歡抱拳道。

那灰袍僧人仿佛沒聽見韋長歡說話,正聚精會神地聞著手頭上那棵黃中泛紫的枯草。過了好一會兒,才舉著那棵枯草道:“利休,將這個收起來。”

“是。”利休忙上前接過。

“血髓草。”韋長歡餘光瞥見那草,心中不住輕呼,懸明大師竟有這般珍貴的藥材。

灰袍僧人這才慢慢轉過身來,朝韋長歡道:“我已料到你會來,南風郡主。”

“可是祖父已托人知會了大師?晚輩這兒還有一封祖父的親筆書信。”韋長雙手歡遞過去道。

懸明大師卻擺擺手,道:“不必給我,此信我並不想看,我只問你,你自己心中,是否已有了決斷。”懸明大師古井無波,深不見底的雙眸直望向韋長歡,似能看穿她心中所想。

韋長歡不自禁地閃躲了一瞬,才對上那雙眸子道:“請大師助我解開赤靈石的封印。”

“這並非你心中所願。”懸明大師終於收回目光,轉身往屋裏走道:“哪日郡主想明白了,再來找老衲吧。”

“大師且慢,”韋長歡喊道:“此事只關決心,無關明白,還請大師相助。”說著將袖中赤靈石拋向懸明大師。

懸明大師並未回頭,卻袖袍一甩,將赤靈石輕巧地彈了回去:“郡主執念漸深,長此以往,怕是會入魔障,老衲自作主張,已封了你的內力,望郡主好自為之,這塊石頭,我那徒兒既給了你,你便好生收著吧。”

韋長歡後退五步有餘,才勉強接住赤靈石,果真渾身上下一絲內力也無!再定睛看,院子裏哪還有懸明大師的影子!

韋長歡握著手中的赤靈石,拳頭越收越緊,雙唇抿成一條細線,心中不悅漸漸燒成滔天之怒,填滿胸壑:“好你個老和尚,我今日誠心誠意而來,你不相助也罷,竟還敢封了我的內力!”手中煙彈放出,在這朗朗晴空畫出一抹絢麗而又耀眼的紅色:“今日我便讓十七羅剎,踏平這西陽寺!”

她大步出了院子,往寺外走去,可放生湖上的橋走了一半,迎面走來一群鶯鶯燕燕,擋住了她的去路,就是今日在路上碰見的一同來上香的三位小姐。

韋長歡側了身子想擠過去,可前頭那人仿佛偏跟她作對似的,她走哪擋哪。

“讓開!”韋長歡冷冷地看了楊子茗一眼,她此時沒有心思理會她。

楊子茗被她這一眼看的渾身一涼,可她自恃楊子項也在廟裏,韋長歡不敢將她怎樣,昂著頭,擡著下巴道:“本小姐偏不讓開。”

韋長歡無意與她糾纏,一掌將她推開,可她此時已沒了內力,且這掌她只照往日的兩分力氣使,就只將楊子茗推了個踉蹌。

楊子茗站穩後,柳眉倒豎,驚喝道:“你竟敢對我動手!”她指著韋長歡,氣沖沖地對左右丫鬟吩咐道:“把她給我推下去!”

她的兩個丫鬟像兩只剛出窩的雞崽,沖向韋長歡,不過袁小姐、謝小姐以及她們的丫鬟卻做作壁上觀之態。

韋長歡雖沒了內力,對付兩個沒有武功的女子卻也綽綽有餘。

楊子茗看的心急,對著袁、謝二人道:“別以為你們站著不動,出了事就能撇開,還不來幫忙,況且真出了什麽事,有我頂著!”

袁、謝二人對望一眼,互相點了點頭,各自對自己的丫鬟使了個眼色,眾人會意,一時間,

韋長歡被六個丫鬟團團圍住,這幾個丫鬟雖手無縛雞之力,卻幺蛾子甚多,竟使起拉裙子、扯頭發的伎倆來,韋長歡躲了這個,踹倒那個,別個又爬起來,循環往覆,沒完沒了。

韋長歡心中漸漸不耐,她瞥了一眼湖面,望見滿池的游魚,便收回了目光,心中已有了辦法。

她抓住一個丫鬟的胳膊,將她過肩一甩,伴著“啊”一聲慘叫,那丫鬟噗通一聲栽入了放生池,濺起挺大一朵水花。

剩下五個丫鬟楞住了,楊子茗喊道:“楞著做什麽,我說了,把她給我推下去!”她不僅沒想著下去救人,反而露出了一副不將將韋長歡推下去不罷休的模樣。

韋長歡一躲,最前頭撲過來的那個丫鬟撲了個空,自己止不住身子,越過欄桿,撲到湖裏去了。

不料她落水時雙手亂抓亂扯,竟抓住了韋長歡的裙角,而落水之人求生時往往力氣大於平時數倍,尚在橋上的侍女們又鉚足了勁想將韋長歡推下去,這下上下一齊用力,果然不負楊子茗所望,踩到一灘水的韋長歡終於腳底一滑,噗通一聲落入了湖裏。

落入水中的韋長歡只覺一股濃濃的魚腥味竄入鼻子,直沖天靈蓋,她有些慌張地劃著水,只覺魚腥味越來越濃,指間時而傳來光滑而又帶一絲粘膩的觸感。

楊子茗看著在水中撲騰的韋長歡,笑的很是得意:“喲,武藝高強南風郡主,怎麽不會鳧水啊,這不是,連個丫鬟都會的嘛!”之前被她摔入湖中的那個丫鬟,已經自己游上了岸。

韋長歡聽不清她們在說些什麽,只覺得身子越來越沈,胸口越來越悶,憤怒更是越來越盛。

百般不適之中,胸腔似有炸裂之感,終於,她“啊!”一聲大喊,冗長的似乎費盡了全身力氣,之後再無知覺。

《大豫·古剎志》記載,大豫鹹興十五年二月二十二,千年古剎西陽寺放生湖上百年橋盡塌,池面純白,乃池中之魚朝天之肚白,未有一尾幸存。

自然,朝中重臣之女在放生池撲騰喊叫的場面,未被記載入冊,可聽到動靜趕來的倪豐秀、楊子項以及寺廟中人,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熱鬧場景。

倪豐秀掃了一眼湖面,並未看到韋長歡的身影,心頭一沈。

他強行按下心頭不安,足尖輕點水面,飛快地在湖上掠了一圈,終於尋到了那緩緩下沈的月白身影。他一頭紮入水中,攬住韋長歡,將她圈在懷裏,往岸上游去。

倪豐秀將韋長歡救上來時,楊子項也將只嗆了幾口水,但卻驚魂未定的楊子茗救了上來。

倪豐秀上岸後,打橫抱起韋長歡,一刻不停地往懸明大師那去了。

楊子項欲跟上去,楊子茗拉住他,哭腔道:“二哥……我、我想回家。”她看著滿湖的魚白,身子止不住顫抖,她若是早一刻落下去,會不會也同這些魚一樣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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